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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beb (mimi), 信区: CompExpress
标  题: 1996 年中国ＢＢＳ的回顾与展望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Fri Oct  3 08:00:28 1997)

大概是贴这儿吧

上得了Internet的虫子们不妨che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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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破浪会有时
                  —— 1996 年中国ＢＢＳ的回顾与展望

                                施彤宇

    1996年在中国本来就已经挤满了各种新旧名词的计算机技术报刊上，ＢＢＳ
这个在国际计算机行业早已成为元老的词汇，忽然开始受到比较普遍的关注，来
自不同站台、不同行业的先行者们都开始向刚刚开始看到信息社会隐约图景的中
国普通老百姓展示各自心目当中信息传播的美好未来。在 Internet / Intranet
热潮高烧不退，但个人通讯费用又居高不下的情况下，试图在贵族化的Internet
方式和过于单纯的单向信息发布方式广播电视之间打开中间道路的中国在线服务
已经在 1996 年度开始形成了自己的阵营和风格。在这岁末年初之际我们先不妨
转回头来，对 1996 年的国内各种各样的ＢＢＳ做一个简单的巡礼，那里是一片
缤纷的别样洞天，那里更是另一个生死战场：

            一、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 举步惟艰的商业ＢＢＳ

    ９６年商业ＢＢＳ站台中最引人注目也是最具代表性的恐怕就要算是瀛海威
的被收购和再次挂牌营业了，瀛海威 —— 尽管其在几乎所有的场合都否认自己
是一个ＢＢＳ站台，但无论是从站台架设的技术上，还是经营方式上看她都是一
个典型的商业ＢＢＳ站台 —— 可算是目前国内知名度最高的商业ＢＢＳ站台，
大投入的宣传、报刊上充满煽情色彩的广告性报道已经使瀛海威确立了相当好的
企业形象和潜在用户群，但是显然大投入并没有换来高回报，瀛海威最终被收购
就是最好的佐证。究起原因，经营方式上的失误难辞其咎。采用会员制的瀛海威
将赢利来源确定在用户的通讯费上，即用户的连机时间越长，所付费用越高，站
台收益越大。于是提高用户连通率就形成了站台的一大优势 —— 号码资源丰富，
用户一拨即通，无须等待；但同时也形成了一个更大的缺陷 —— 为了尽可能延
长用户的在线时间，站台上不鼓励用户使用可以节省在线时间的离线“快信”功
能。同时，一旦拨通即开始计费，因此上线用户越多，站台效益越好，所以在对
用户的管理和引导上，商业站台并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用
户连通商业站台，即是以一种花钱买消费心理在寻找做“上帝”的感觉——“我
花了钱就应该任我行事”—— 于是毫无节制的文件下载、千奇百怪的用户ＩＤ、
无所顾忌的线上讨论都成了站台上的顽症。

    而另一类以特号服务方式收费的商业站台，如新先导等，更是与瀛海威同病
相怜，面对现在国内尚待培育的在线服务市场，已经落入投入产出的恶性循环的
商业ＢＢＳ站台是否考虑过，现在极其有限的线上资源和宰你没商量的收费标准，
对用户最终对商家自己究竟是福是祸？答案是简单的，也是沉重的。商人需要挣
钱，但要挣到钱却必须先陪钱，而现在的中国商人是那么的不愿意陪钱，看来要
走完“中国距信息高速公路的 1500 米”（引自瀛海威的广告语）还是一件相当
困难的事情。

        二、不为人知的宝石同样会闪光 —— 默默无闻的部委ＢＢＳ

    除了使用者以外，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她们的存在，甚至即使是她们的使用
者和管理者都不清楚她们的真正含义。但即便如此，分散的国内各大行业和部委
的ＢＢＳ站台依然在默默地发挥着作用。几乎与商业站台同时出现的部委ＢＢＳ
站台主要是建立地域性的文件传输和信息发布系统，尽管在初期国家部委的无意
于宣传和后来与先进的广域网络相比的相形见绌，使得部委ＢＢＳ系统有人用而
无人知，但是那些现在已经陈旧过时的ＢＢＳ直到现在依然发挥着十分有效的作
用。同时随着国家管理体制的改革，各个行业和部委都开始面临一个十分棘手的
问题，那就是如何向公众发布信息。尽管现在信息发布的渠道已经十分丰富，但
大多都是单向的信息灌输，时效性强而交互能力不足，能使公众直接进行信息分
类检索的渠道还远没有畅通。 Internet 的能力虽然足以满足公众的需要，但昂
贵的费用和技术含量却又使信息查询者和提供者都望而却步。面对这种颇有中国
特色的具体国情，已经存在并发展多年的部委ＢＢＳ终于等到了走出帷幕，正式
登台的时机：ＢＢＳ丰富的信息发布功能、简单的软硬件技术和性能要求、低廉
的发布成本都开始成为引人注目的特点。虽然从技术人员的培养到站台管理的变
化都需要各大部委的决策者们颇费一番心思，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一定会有越来越
多的人发现部委ＢＢＳ这块市场巨大的风水宝地，一旦抹去尘封这颗宝石的动人
闪光必将越发诱人。

       三、年幼弱小的巨人一定会长大 —— 曙光在前的民间公司ＢＢＳ

    长期以来，中国的软件工业一直在低谷中徘徊，软件销售的过高利润和盗版
软件的双重打击已经使很多软件公司成为昨日黄花。中国的软件工业似乎总是与
软件开发者的叫苦不喋和软件用户的怨声载道相伴 —— 没有售后服务能力的软
件经销商分得了大部分利润，仅仅因为他们能在用户遇到问题时说一句“你应该
去找厂家”；而有能力为消费者提供服务的软件开发者却连消费者的面都见不到。
终于这层维持已久的坚冰在 1996 年被来自软件开发者和销售商两个方面的努力
同时打破了 —— 中国软件行业的著名企业、中文之星的诞生地新天地公司和中
国第一家软件销售连锁店连邦软件专买店几乎同时对公众开放了各自的ＢＢＳ站
台。

    无论在新天地还是连邦，开设ＢＢＳ站台的目的开宗明义就是要对其用户进
行售后服务。无论是对于用户还是服务者，ＢＢＳ的发布方式和反馈能力都是一
种全新的机遇和挑战，从用户的角度来看，ＢＢＳ站台的公开性和信息汇集能力
使得用户可以十分方便的共享所有技术支持，无论是最新产品信息还是定期更新
的ＦＡＱ都将成为以前公司与用户一对一所无法企及的服务形式，不过如何获得
这种优质的服务却又成了用户层次的一个分野，用户对ＢＢＳ站台上服务的索取
行为本身对站台的一种参与，这种参与的质量优劣与否不仅是用户个人的事情，
也会直接影响到这种全新服务的存亡与否；而从站台角度来看站台的管理、用户
的站台使用权限、站台信息的更新周期都将与开设站台的公司经营方针有直接的
关系。是将站台仅仅作为一种树立企业形象的手段，还是真的下工夫靠这种服务
手段形成自己的经营风格，这其中的变化既是财力与魄力的抉择也是利益与眼光
的权衡。但是无论开先河者的命运如何，现在还很不成熟的服务性ＢＢＳ站台必
将壮大起来，这是市场的选择和必然。

四、在创造世界的同时创造自己 —— 厚积薄发、生机勃勃的民间业余ＢＢＳ

    在经过了数年几乎是耗尽心力的孕育之后，中国的业余ＢＢＳ终于开始冲出
发烧友的小圈子，开始面向大众了。随着计算机和调制解调器价格的大幅度下降，
以个人和家庭为对象的连机服务已经开始为人注目，而在这种注目中具有本土文
化特色的业余ＢＢＳ尤其倍受关注。强调站台和参与者个性、突出本土文化、联
结信息孤岛和 Internet 等等的优势从纷纷出现在计算机行业报刊上的ＢＢＳ介
绍文章中，向分散在各行各业的中国信息产业先行者们发出诱人的召唤，而这其
中以今年由北京金山公司和在京十数家新闻单位联合举办的首届国内ＢＢＳ研讨
会为开端，在各大专业和综合性报刊上对业余ＢＢＳ的连续性报道，已经在社会
和大众中形成了一种对ＢＢＳ方式和业余ＢＢＳ网络的初步认识。中国的普通百
姓终于在充斥洋文的 Internet 之外又多了一种通向电子空间的本土化选择，但
对于还远没有富裕起来的中国信息用户来说，最动人心魄的莫过于其“全免费”
的上站方式 —— 除了本地电话费外无需其它附加服务费！

    面对各种价格不菲的会员制“贵族”在线服务，业余ＢＢＳ对普通平民无疑
更有吸引力。而一旦进入业余ＢＢＳ的电子空间，价格的因素立即会让位于更深
层次的文化内涵 —— 业余ＢＢＳ的建设者和参与者是二位一体的 —— 站台原
有的风格和热心用户形成了吸引并产生新的稳定用户群的最有力武器，而新的用
户又会为站台带来新鲜血液，产生出新话题、新信区、新站台最终导致更新的文
化交点和新生代在电子空间成长壮大。

    但是这种成长还仅仅是一种可以预见的乐观远景，为了这种远景的早日实现，
业余ＢＢＳ还有付出相当的努力 —— 随着业余ＢＢＳ走入大众的日常生活，原
来曾经在发烧友的小圈子里游刃有余的站台技术和管理制度都开始经受规模化用
户群的冲击。在站台资源、用户管理、新用户引导等方面，业余ＢＢＳ的管理者
们和热心参与者们已经开始面临来自各个方面的挑战，但这种挑战对于国内目前
最具活力的业余ＢＢＳ站台网络来说毋宁说更是一种机遇，一旦业余ＢＢＳ系统
冲出目前技术和管理方式的羁绊，获得新生的就将不仅仅是业余ＢＢＳ自己，而
是整个中华本土电子文化。

       五、立足校园走向社会 —— 自成一体的校园 Internet ＢＢＳ

    在一向以领技术和文化风气之先为己任的大学校园里，电子文化之风却一直
由一种十分“古老”的系统在唱主角。早在 Internet 还只是实验室里的孕育胚
胎时就已经开始被网上用户广泛使用的字符方式的电子邮件功能所形成的 Inter-
net ＢＢＳ，现在依然是中国莘莘学子们在象牙塔中通向外部广大世界的独特工
具。自从中国的校园网络 CerNet 建立以来，以校园网络为依托，借鉴国外和台
湾地区已有经验发展而来的校园ＢＢＳ网就成了那些早已不安于宁静校园的青年
学人接触精彩世界最敏感的触角。而在风起云涌的 1996 年，面对来自社会上的
各种ＢＢＳ站台的冲击，一向有些孤芳自赏的校园ＢＢＳ网也开始以见诸报端的
形式，试图确立自己在校园以外的地位。

    校园ＢＢＳ网络借助于国家学术网络的资源，从性能上来说绝不是社会上的
一般站台所能比拟的。而通过新闻组汇集而来的世界各国的讨论信息更是一笔巨
大的财富，直接会际八面来风的天之骄子们无论是在两岸人文接触的论战中，还
是在利用电子邮件服务于社会的国际性医疗会诊上，都表现了其特有的敏感性和
创造性。

    然而事物的优势与弱点往往出现在同一方面，校园ＢＢＳ网络赖以生存的国
家教育信息网 CerNet 的特殊运行体制决定了，校园ＢＢＳ网短期内不可能接纳
来自社会的规模化用户，而毕竟已经陈旧的系统技术也早已无法跟上当前小型化、
低价位、易管理的系统集成要求；同时几乎都是由在校生负责管理的校园ＢＢＳ
网络，在用户管理和新用户引导上存在明显的不足，而相对单纯的用户群以及这
个用户群社会经验的相对欠缺，已经造成了校园ＢＢＳ网络上人文和讨论风气方
面比较严重的缺陷。在这方面先行一步的台湾地区校园网络已经开始对这种来自
于自身的积弊有所醒悟和探讨，而在很大程度上脱胎于海外校园网络的国内校园
Internet ＢＢＳ在走向社会的同时对自身的弱点也应该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用“危机与机遇并存”来形容 1996 年的中国在线服务业，纵不贴切也相去
不会太远，虽然各家的危机可能千差万别，但从根本上来说，站台能否拥有并保
持稳定增长的用户群恰恰是各种危机中的本质原因。ＢＢＳ作为一种交互式信息
发布渠道，相对于国内刚刚兴起的信息服务行业中的其它领域来说，远不能与电
视和电话的群众广泛性和使用普及性相比。为了将在绝对数量上本就很少的计算
机通讯用户争取到自己的旗下，各种站台无不使出浑身解数，商业站台的大量广
告性报道、民间公司站台的服务承诺和业余站台的强调人文和精神交流，最终都
会成为潜在用户进行选择的依据。而现在已经成为在线服务的弄潮儿的那些先行
者们，随着站台数量、种类和用户的增多，其本身的队伍也在慢慢壮大的同时，
开始了分化和整合。站台和网络在分化，用户群的增长也在分化。ＢＢＳ站台以
前曾经借以吸引那些老用户的个性化和灵活性，现在又成了吸引新用户和分化老
用户的双刃宝剑。如何在这种用户群的分化整合中，通过调整站台的管理和运营
方式，重新塑造站台的人文风格，以确立自己的优势，现在已经也应该成为各类
ＢＢＳ站台的首要任务了。同时，这种用户的分化本身也正是社会开始接纳在线
服务这种信息发布方式，并进行社会融合的标志。这种标志的出现就意味着社会
上规模化用户群的出现已经近在眼前。

    当业余ＢＢＳ还仅仅是在很少数的电脑发烧友的小圈子中流行时，大量采用
FreeWare 和 ShareWare 软件的站台技术为本就拮据的站长们提供了充分的发挥
余地，而商业站台在市场状态不明的情况下，也无力投入太多的资金购买商业化
软件。因此从技术上来讲，中国目前都存在各类ＢＢＳ系统，即便是自成一体校
园 Internet ＢＢＳ网在内，就其本质来看都有很大的共同之处。但曾经使发烧
友们爱不适手的站台软件，面对社会用户群的规模化需求已经明显不堪重负，于
是面对渐已成型的中国在线服务市场，各种类型的ＢＢＳ站台都在试图通过技术
上的更新换代来进一步确保自己的优势。

    1996 年是国际上 Internet 和 Intranet 大发展的一年，随着 Internet /
Intrant 技术的普及和ＷＷＷ应用向小型企业、个人的发展，曾经一向为人所诟
病为“发烧友的大杂烩”的ＢＢＳ站台软件，也开始向集成化的小型独立Ｗｅｂ
服务器靠拢，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可以看到具有完善 Win-
dows 图形界面、集成 Web Server 功能、提供离线阅读的快信功能、可以通过
Gateway 或 Maildoor 与全世界的新闻组联结的一种介于ＩＳＰ和单线ＢＢＳ站
台之间的新型ＢＢＳ系统即将出现在中国的在线服务领域。而这种技术上的进步
又势必会给各种类型的ＢＢＳ系统和网络带来一场新的冲击。

    在我国，外来技术所产生的冲击由来以久，事实上无论是技术上的更新还是
信息市场中的争夺，中国的信息产业无不处于国际先进技术和厂商的围攻之下，
而在这种种表象的背后则是在电子空间展开的一场不同地域文化之间看不到硝烟
的“战争”。这场战争来得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几乎所有的国人还都沉迷于泛
滥在各种计算机行业报刊上的各种似是而非的名词和眩人眼目承诺之中 —— 所
有的计算机公司都想走进 Internet 的奇幻世界、所有的集成商都承诺可以包揽
从无到有到最先进的 Internet/Intranet 网络解决方案、所有的国家机关和部
门都开始面临一个全新的宣传渠道却又都无所适从……等等等等，信息产业终于
开始在中国这片古老的大地上爆炸了。但所有这些无不是来自于舶来品的 “恩
惠”，这“恩惠”绝不会是免费的午餐，商人看重的绝不仅是中国的市场，在技
术的背后更有文化的冲击，价值取向、生活方式乃至世界观的角逐无不在网络上
延伸……而在这些纷扰中，面对来自异域的“新生活传教士们”的“启蒙”，中
国自己的本土信息文化也终于开始觉醒！

    这种觉醒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悄然在 1996 年宣告着属于中华民族自己的信
息文化圈的诞生。注重人文、彻底的本土化、贴近人民生活、廉价快捷的通讯方
式 —— 中国式的ＢＢＳ已经在规模和性质上开始发生质的变化，具有社会规模
的新用户群的形成，使得无论是业余网络还是商业站台都得以有机会冲出各自固
有的形式羁绊，在整个中国社会的大环境下一展自己的风采。 Internet 的一枝
独秀很块就将被中国特色在线服务的百花齐放所取代。新的服务内容、新的服务
方式都将在这种大背景下，由设想成为可能。最终中国式的ＢＢＳ必将以融入国
内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这种方式开始自己的壮大之路，在不远的将来，一片充满
中华民族积数千年文化底蕴而成的电子空间将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而我们可以
“冲浪”的也将不仅仅只是 Internet 而已了！

转自龙音创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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